香港片段(二) @ 10月 07, 2004

将近中午两个人乘970路巴士前往旺角位于始创的政府房屋署,在一所大厦的13楼。她预约看一些香港建筑的图纸,几十年间香港建筑的图纸在那里都有档案可查,这项服务免费提供给提出申请的普通市民。不晓得我们大陆政府是不是也有如此完善的档案保存与服务工作?下午三点多钟我们赶回港大听艺术系美国老师Dr.Thomas的课,他是Grace比较喜欢的,每周两节Art & Society,去年Grace还听了他的Age of Revolution。这些课程完全出于喜欢去旁听的,这是本科生的课不算学分。Grace经常在课后提问,Dr.Thomas就称她为“Auditer”。下午她带我参观了港大的图书馆,并从那里借了张曼玉主演的法国片《Augustin,King of Kung-Fu》,准备晚上一起看。

去过香港的人对于香港的描述,无非是购物之类的印象,我亦只能用图片来展示我所关注的那些片面。刚刚在香港大学的书店里买了本《小思的香港故事》,HKD60.00,以期望通过阅读这本书浅显得感受有关香港与香港人的故事。在这里停留的4天,与Grace独处的时间使人的心灵得到一些静谧与沉淀,所谓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,你可曾思考与体会过?下面这篇《香港故事 一》缆车那段写得颇有同感,我无法写出只言片语来概括香港,所以心甘情愿地一个字一个字敲打
出《小思的香港故事》之《香港故事 一》:

香港,一个身世十分朦胧的城市。

身世朦胧,大概来自一股历史的悲情。回避,是忘记悲情的良方。如果我们说香港人没有历史感,这句话不一定包含贬斥的意思。路过宋皇后的公园,看见那块有点呆头呆脑的方石块,很难想像七百多年前,那大得可以站上几个人的巨石样子,自然更无法联想宋朝末代小皇帝,站在那儿临海饮泣的故事了。

香港,没有时间回头关注过去的身世,她只有努力朝向前方,紧紧追随着世界大流适应急剧的新陈代谢,这是她的生命节奏。好些老香港,离开这都市一段时间,再回来,往往会站在原来熟悉的街头无所适从,有时还得象个异乡人一般向路人问路,因为还算不上旧的楼房已被拆掉,什么后现代主义的建筑及高架天桥全现再眼前,一切景物变得如此陌生新鲜。

身为土生土长的香港人,我常常想总结一下香港人的个性与特色,以便向远方的友人介绍,可是,做起来原本并不容易,也许是她的多变,也许是每当仔细想起她,我就会陷入浓烈的感情魔网中......爱恨很不分明。只要提起我童年生命背景的湾仔,就可说明这种爱恨交缠的境况。

说湾仔是一个与海争地地旧区,并不过分,因她大部分土地都是从海夺过来地,老街坊站在轩尼诗道上,就会咀嚼着沧海桑田地滋味。当初在填海土地上建成地房子已经残旧,给人一幢一幢拆掉,代替地诗更高更遮天地大厦。偶然一座不知何故苟延残喘夹在新厦中的旧楼,寒伧得叫人凄酸。有时,我宁愿它也赶快被拆掉,可是,又会庆幸它的存在,正好牵系着我的童年回忆。洛克道、谢菲道,曾经是有名的烟花之地,自从那苏丝黄故事出现之后,湾仔这个名字,在许多外国浪子心中,引起无数困惑联想。每逢维多利亚港口停泊着外国船只时,我就很怕人家提起湾仔。我曾经厌恶自己生长在这个老区,但别人说她的不是,我又会非常生气,甚至不顾一切为她辩护。在回忆里,尽管是寻常街巷,都带温馨。现在,湾仔已经面目全新了,新型的酒店商厦,给予她另一种华丽生命。我本该为她高兴才对,但随着她容貌个性的变易,仿佛连我的童年记忆都逐渐褪色,湾仔已经变得一切与我无干了。

文化,是一座城市的个性所在。香港的个性呢?有人说她中西交汇,有人说她是个沙漠。是丰腴多彩?还是干枯苦涩?应该如何描绘她?可惜,从来没有一个心思细密的丹青妙手,为她逼真造像。文化沙漠,倒是人人叫得响亮,一叫几十年,好像理所当然似的,也没有人认真的查根究底。难道几百万人就活在一片荒漠上吗?多少年来,南来北往的过客,虽然伟长以此为家,毕竟留下许多开垦的痕迹,假如她倒如今还是荒漠那又该由谁来负责呢?这样说吧,香港的文化个性也很朦胧,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为她添上一草一木,结果形成奇异园地。西方人来,想从她身上寻找东方特质,中国人来,又稍嫌她洋化,我们自己呢?一时说不清,只好顺水推舟,昂起头来接受了“中西文化交流中心”的称誉,又逆来顺受人云亦云的承认了“文化沙漠”的恶名。只求生存,一切不在乎,香港就这样成为许多人瞩目的城市了 。

不知不觉。无声岁月流逝。蓦然,我们这一代人发现,自己的生命与香港的生命,变得难解难分。离她而去的,在异地风霜里,就不禁惦念着这地方曾有的护荫。而留下来的,也不得不从头细看这抚我育我的土地;于是,一切都变得很在乎。但,没有时间回头关注过去的身世了,前面还有漫漫长路要走。

远方的朋友到香港来,我总喜欢待他们到太平山顶看香港的夜景。不是为了旅游广告的宣传:“亿万金元巨制的堂堂灯火”,而是,--

乘缆车上山,我们不能不注意那种特殊的感觉。车子自山下起程,人坐在车厢里,背靠着椅子,必须回过头来看山下的景物。在一种要把人往下吸拉的力度中,就看见沿途的建筑物都倾斜了,尽管我们不自觉调校了坐姿,把视线与建筑物平行起来,但其实我们是用倾斜角度看山下一切。到了终站,当满城灯火在我们脚下时,我往往保持沉默。可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香港呢?倒不如就让在黑夜中显得十分璀璨的人间灯火去说明好了。说实话,我也正沉醉在过客的啧啧称奇中。

香港的夜景风光,最为耐人寻味。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闪烁,演成无尽的层次感。我总爱半眯着眼睛看山上山下的灯光,就如一副迷锦乱绸。正因为不真切,那才迷人。过客也不必深究,这场灯火景致,永留心中,那就足够记住香港了。

我常对朋友说,香港既是一个朦胧之城,生长其中的人,自当也具备这种朦胧个性。香港人不容易让人理解,因为我们自己也无法说得清楚。生于斯长于斯,血脉相连着,我们已经与香港订下了不解之结,就是远离她而去的人,还会时在心头。

倾城之恋,朦胧而纠缠,这是香港与香港人的故事。

一九九二年







—香港大学图书馆上网及看碟

—Grace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找需要的碟子,右图为摆放碟片的抽屉及架子

—太平山顶上看见的香港风光,遗憾不是文字里写的夜景。从港大乘23路到美国领事馆下,过了街对面去乘缆车上山顶,单程票价为HKD30.00,往返票价HKD20.00。我和姐姐单程上去,然后乘15路去了北角。

—山顶上的凌宵阁

—旺角与尖沙咀,不同层面的香港

—我站在石板街上


3 Responses to "香港片段(二)"

  1. jiajialing Says:
    祝玩的愉快,什么时候回来?:cool:
  2. 埯姬 Says:
    原来已经回来了 啊
  3. christina Says:
    昨天中午12:05分的飞机回南京,下午到的,呵呵~~想我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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